第一次找“一册书房”,我在朝晖路来回走了三趟。
它没有门头,没有霓虹灯,甚至没有一块正式的招牌,只在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:“收书时间:14:00–18:00”。
推门进去,是一间不到7㎡的小屋。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,书一本挨着一本,连呼吸都得小心。空气里混着纸张泛黄的味道、一点茶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丸气息。
“欢迎来‘读别人的人生’。”店主老陈笑着说。
他五十出头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说话轻声细语。十年前从国企退休后,他把积蓄拿出来租下这间社区边角房,开了这家特别的书店。
“我不卖新书,也不收畅销书。我只收‘被读过’的书。”
每一本书进店前,必须附一张手写便签——不是作者简介,而是读者的真实故事:
“2021年冬天,我失业在家,靠这本书撑过每天早晨。”
“送给我最好的朋友,她要去国外了,愿她在异乡也能找到光。”
“这本书我读了三遍,最后一次是在医院陪护父亲时。”
这些话,就夹在书页之间,像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有人送来一本《夜航西飞》,扉页写着:“我妈一直说我太野,可我觉得柏瑞尔·马卡姆才是对的——女人就该飞向旷野。”
有人捐出整套《海子诗全集》,留言:“春天来了,但我的爱人没回来。”
老陈说,他最怕收到“干净如新”的书。“那种书,像是被供着,而不是被爱着。”
店里不按分类摆放,而是按“情绪”分区:
「潮湿的夜晚」:抑郁、孤独、失眠者读过的书
「晒过太阳的午后」:治愈、轻盈、让人微笑的文本
「告别的季节」:失恋、离别、成长之痛
价格也简单:10元一本,或以书换书——但换来的书,也必须附上你的故事。
“很多人一开始不好意思写,后来写着写着就哭了。”老陈说,“原来我们都有话想说,只是平时没人听。”
上周,一位女生抱着一摞书来换。她刚结束一段七年恋情,带来的全是两人共读过的书。她写:“谢谢你陪我长大,现在我要学会一个人走路了。”
老陈把那摞书放在“潮湿的夜晚”区最显眼的位置,贴了张小卡片:“正在风干,欢迎借阅。”
在这座越来越快的城市里,“一册书房”像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脏。它不提供解决方案,只提供一种可能:
你读过的字,也许正等着安慰另一个陌生人。
评论
未登录